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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現在不行,以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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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現在不行,以後……

臘月中旬, 民間一則小道消息從江南傳來,說是吳地出現了一種不明原因的寒疾,一家七口很快因寒疾喪命, 連家中飼養的家畜家禽都無一幸免。

末世王朝, 戰亂頻發,饑荒連年, 死人不是什麽新鮮事。死亡宛如一個飄忽不定的幽魂, 在街頭巷尾、鄉野村舍四處閑逛, 哪個倒黴蛋不留神撞到它,便被它扣住, 押解到陰曹地府去。

這消息剛開始無人在意, 它甚至不夠做茶餘飯後的談資, 即使有人偶爾說起來,也頂多輕嗤一聲, 道一句“這有什麽?大驚小怪。”

但很快, 更多消息傳來,說那寒疾病情進展迅速, 傳染性極高, 染病者必死無疑。吳地因病死亡的人數節節攀升,很多村舍、街巷以及城中市集,一旦有人染病,家人和鄰舍很快也遭殃。

疫病來勢洶洶,尋常醫士無力診治, 反而因為直接接觸患者而迅速染病, 很多醫館和藥鋪都倒閉了,或者幹脆關門不營業。

尋常醫術不行,便只有求助鬼神之力了。一波江湖術士趁機大肆攬財, 到處作法消災,招搖撞騙,搞得烏煙瘴氣。自然,很多騙子也丟了性命。

吳地與皇都相距甚遠,消息傳來時,當地的形勢已經很嚴峻了。

國君篤行這場疫病是妖邪作祟而起,下旨派天師去江南除疫。

臨到國君給天師指定的出發日,紫茶默默關註小公主的動向,天師此行危險,若是以往,小公主必定會去送他,會千叮嚀萬囑咐要他當心,還會問他何時返回,就像上半年他去西北賑災前夜。

但是這次,小公主對天師要去江南這件事漠不關心,她一句也沒過問,倒是把滿腔熱情都傾註在和親的事宜上。

若不是瞥見小公主常常望著鶴簪發呆,紫茶也以為她已經徹底忘卻前塵。

年關將至,再過幾日就是除夕。南弋籠罩在疫病的愁雲之下,江南當地控制得不好,疫病開始向外傳播,甚至連皇都也出現了感染者。

不知何人最先傳出消息,說瓏安公主從緋雲湖畫舫回來時就重病高熱,伴隨著多夢、驚懼、昏厥,癥狀與江南吳地的疫病相差無幾,說不定她就是皇都的傳染源。雖然她已經痊愈,且公主府一眾宮女侍從,包括登門來看診的太醫、教導西陵文化風俗的先生,都沒有染病,但疫病威脅之下,皇都人心惶惶,瓏安公主被當做可疑對象,又被推上了風口浪尖。

就連國君奚嶸,對公主府的態度也冷淡下來。

如此一來,除了紫茶,其他人都對瓏安公主避而遠之。眾人一提到她,又像以前那樣把她當做不祥之人,最後總是埋怨“她怎麽還不趕緊去西陵和親?留在南弋就是害人。”

紫茶為小公主抱不平,常常氣急敗壞和人理論,奈何寡不敵眾,她總是失敗而歸。

但當事人相當淡定,奚華自己也常說“怎麽還不去西陵和親”,似乎她已經徹底厭倦南弋,迫不及待要走向新生活。

轉眼到了除夕,今年宮宴取消,整個皇都死氣沈沈,一片蕭條。

入夜之後,紫茶和往年一樣備好筆墨紙硯,來叫小公主一起畫年畫。

“公主在寫什麽?”紫茶一進屋就瞅見小公主坐在書案前寫東西。

“沒什麽。”奚華聞言,立刻把信紙折起來,掩在衣袖底下不讓人看。

紫茶先前已經看見過好幾次,小公主獨坐案前寫信,時常想好久才落下一筆。有時候她寫到一半又撕毀重來,不知道是什麽信如此重要,需要字斟句酌。

該不會又是寫給天師的?

紫茶快步走到她身邊,抓住她手臂彎彎晃晃,好奇追問:“公主給誰寫信?難道又是——”

“給你寫的。”奚華適時打斷她,不讓她說出那個名字。

“那為什麽不讓我看?”

“會給你看的,以後再看,現在不行。”

奚華態度堅決,紫茶也不好再強求,心裏倒是越發好奇了,到底寫了什麽這麽神神秘秘。

“今年我們不畫虎頭年畫,我想做點別的。”奚華收撿了信紙,找來一塊淺白色楓木和一把小銼刀擺到桌上,開始動工。

紫茶想起去年除夕,她和小公主在月蘅殿畫虎頭年畫,雪山坐在小公主腿上扮作老虎,天師在宮宴結束後來訪,親手教小公主畫畫,靈鶴和雪山追逐打鬧不得消停。

那幅畫至今還貼在月蘅殿,只不過再也無人去看了。

當初那麽熱鬧,她以為那種熱鬧會一直持續下去,沒想到這麽快就物是人非。想必小公主拒絕畫年畫,也是這個原因,不想觸景生情。

“公主在做什麽?”紫茶盯著她手上的動作,看銼刀在楓木上移動。

奚華頭也沒擡,手上動作有些著急。“給雪山做的禮物,看不出來它像什麽嗎?”

雪山大概是聽到自己的名字,從她腿上坐起來,貓頭湊近書案,貓爪伸過去想撓那塊木頭,還沒碰到,就被主人摁回去。

紫茶盯著未成型的禮物看了一陣,瞧不出它是什麽。

她只覺得小公主最近有點奇怪,似乎有什麽事情催著她,她總在趕工。

明明和親的各項事宜已經準備妥當,啟程去西陵的日子定在次年正月底,還有將近一個月才出發,許多事不需要著急這一時半刻。

翌日便是新春。

天蒙蒙亮,奚華熬了一宿,總算做好了送給雪山的禮物:楓木被雕成一座小山形狀,正面刻了一只簡單的小貓腦袋,背面刻著“雪山”二字。

她把木牌掛到雪山脖子上,把麻繩兩頭打上死結系勞。雪山很喜歡這枚小玩意兒,戴上木牌之後它走路都搖頭晃腦,故意讓木牌在脖子上晃來晃去。

奚華把雪山抱回來放在膝蓋上,托住小貓前腳向前擡起,讓貓頭面朝自己。她仔細端詳雪山的眼睛,在其中找到了依賴、喜愛和疑惑的情緒。

“一金一藍,和我一樣。”她低頭用額頭碰碰雪山的貓頭,輕嘆一聲,“你也過得很辛苦吧?”

雪山聽大約聽不懂主人言語,卻能感知她的情緒,它喵嗚喵嗚回應,是一種溫柔的安慰。

“對不起,是我連累你。”奚華從雪山眼瞳之中看見自己,不知是誰眼中泛起水波,像一條細小卻璀璨的天河。

雪山有點急了,伸出爪子去按她的嘴,紫茶恰好進屋,拍開貓爪,皺眉教育它:“臟的。”

這時候,紫茶忽然發現小公主沒戴面紗。陪在小公主身邊十幾年來,這還是她第一次正面近距離看小公主的眼睛。異瞳光彩奪目,吸引了她所有的註意力。

見她楞怔不語,奚華笑問:“異瞳很可怕嗎?早知道我帶上面紗不嚇你了。”

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掏出面紗,畢竟有個人經常這樣做,一再用面紗蒙住她的眼睛,想必是對異瞳十分厭憎。

紫茶回過神來:“公主眼睛真美,一點兒也不可怕。”

雪山連聲幫腔,毛絨絨的貓臉湊過貼主人的臉,很驕傲地眨眨眼睛,展示自己的異瞳,也得到紫茶的誇獎。

但溫馨的氣氛並不持久,奚華再開口已是擔憂:“這段時間我學習西陵風俗,得知西陵不喜歡貓,他們把貓視作邪物,但凡見到,就要趕盡殺絕。我們不能帶雪山去西陵……”

紫茶很意外,壓根沒想到還有這一茬,西陵居然對貓這麽殘忍。但她們若不帶走雪山,這家夥還能去哪裏?畢竟它長著一對異瞳,少了公主庇護,也只怕活不長久。

奚華接著說:“小茶,我想請你去趟江南,把雪山交給天師。”

紫茶一時語塞,江南、雪山、天師?生辰宴以後,小公主很少提及天師,乍一說起,居然對他委以重任。其實她也明白,異瞳是雪山的致命弱點,南弋幾乎所有人都對異瞳恨之入骨,只有天師出面養著它,它才能免遭傷害。

“公主,我不是不想去,也不是害怕疫病。”紫茶很為難,“江南離皇都好遠,坐馬車往返一趟都要十幾日。公主和親在即,我怕去了江南趕不回來。”

“還有將近一個月我們才出發去西陵,時間還很充裕。小茶若實在擔心趕不及,那今日就送雪山去江南,我在皇都等你。”奚華態度堅決。

紫茶無奈,伸手去抱雪山,雪山不肯,在主人懷裏躲來躲去。

“雪山聽話,他也會好好照顧你。”奚華親自抱住雪山遞給紫茶,又正色吩咐,“快出發吧,快去快回。”

紫茶簡單收拾了行李,才發現小公主提前安排了馬車。臨走時,她抱著雪山一步三回頭,上了車又跳下來,跑回去抱住小公主:“公主真的會等我,對吧?我還沒看到公主給我寫的信呢。”

“我當然會等你,小茶快去快回。”奚華含笑回抱紫茶,三歲那年她在假山石洞裏撿到的“小貓”,如今已長到這麽大了。紫茶永遠以她為先,事事為她考慮,但她居然狠心騙了紫茶。

馬車啟程,車輪壓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紫茶還拉開車尾的垂簾,和雪山一起看她。

她站在原地,努力笑著朝她們揮手,心知這就是永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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